樓道裏的聲控燈忽明忽暗，隨著女人鍋爐沸騰一樣的嗓音明滅不定，江陽提著打包盒，站在李金峰身旁靜靜看著他臟話連篇的和那個老女人對罵的側臉，胸腔裏的憤怒、委屈、屈辱，忽然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。

原來……這就是被人保護的感覺。

“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！沒天理了？入室打人還敢這麽囂張！等警察來！”

李金峰口中的老女人，早已不覆在江陽面前趾高氣昂的模樣，披頭撒發，表情兇惡，抓著手機卻遲遲沒有撥打報警電話。

“我呸！”

李金峰罵累了，一通機關槍般的輸出，大腦暫時有點兒供氧不足，一條手臂耷拉在江陽肩頭，“睥睨”著那個老女人，不是一般的囂張。

他篤定這個老女人不敢報警，說話時越來越不客氣，極盡挖苦。

“報警？你敢嗎？知道侮辱罪的法條是怎麽寫的嗎？學過刑法嗎？”

死亡三連問。

老女人只剩下扶著門框怒視對面兩人的力氣，“你你你……”了半天也沒有說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
“你什麽你？看你那副蠢樣子，一輩子也沒吃過四個菜吧？點個蔬菜沙拉，還加個備註不要蝦仁兒、雞蛋，怎麽？害怕同類相殘？裝什麽裝？還尼瑪有臉叫營養套餐？腦殘套餐吧！把你吃成這樣了都。”

“嗝兒……嗝兒……”

連著打了兩個酒嗝，李金峰撓撓頭，幹脆把自己半邊身子掛在了江陽身上。

“反正小爺知道你住在這兒，想知道你在哪裏工作易如反掌，敢報警，或者給差評，明天這段錄像就出現在你們公司對面大樓的LED屏上24小時循環播放！”

“你……你嚇唬誰呢？你當老娘是嚇大的？你們……”

“爺爺讓你說話了嗎！”

炸雷一樣的怒吼，氣勢堪比猛虎下山，老女人氣勢一弱，徑直閉了嘴。

“你當爺爺閑的蛋疼，嚇唬你鬧著玩？不信就尼瑪試試，正好讓全城的人都認識一下你這個‘上等人‘。”

李金峰說的沒錯，她的確賭不起。

用了九年才在這個大城市安定了下來，其中的苦難不易又多心酸，只有她自己知曉。

甚至她明知道眼前這個醉鬼有可能只是在瞎咋呼，說說大話而已，她仍是不敢賭。

“你要是敢報警，或者是給他差評，老子絕對讓你上新聞。”

“反正爺爺有的是錢，到時候這公寓附近的所有商場的LED全天無休重覆播放這段視頻，正好讓你火一把。”

“哎，就是有錢，就是任性，不信你就試試。”

其實根本不用這麽麻煩，現在自媒體這麽發達，進入門檻又這麽低，隨便發一個視頻就可以。

這些她自然也是想到了，臉上被抽的火辣辣的，心底反倒哇涼哇涼的，著實是有些怕了。

李金峰橫眉立眼瞅著她，剛才超水平發揮的一段兒，著實是耗費了大量體力，索性把半邊身子的重量都壓在了江陽身上。

鼻尖聞著江陽身上像是被子被曬過之後的熟悉味道，混沌的腦子裏頓時有些心猿意馬，本來安安靜靜耷拉在江陽肩頭的手掌滿滿開始不規矩起來，揉揉摸摸捏捏，忙的不亦樂乎。

江陽渾身肌肉緊繃了一瞬，擡起眉眼瞄了李金峰一眼，想提醒他專心一點兒好不好，這可是在幹仗呢，分心影響發揮了怎麽辦？

李金峰好像驟然之間眼盲心瞎了一樣，絲毫不為所動，手下的動作卻是不停。

江陽只能忍著。

“……你……你們這是仗勢欺人……”

這女人說的明顯自己都底氣不足。

李金峰嗤笑一聲，立馬回擊：“可別給我們扣大帽子，好好的正當防衛怎麽就成了欺負人了？你一個施暴者反倒成了受害者？真是笑死人……”

那女人扶著門框，像是把門框當成了李金峰，五指齊張，死命的撓著，新做的美甲劈了也好像無所覺。

事情到這一步，這女人心道她只能服軟了。

不然一但視頻曝光的話，她就算不死，也算臭了，天下之大，難有她容身之處。

她心底罵娘，暗罵自己時運不濟。

被甲方折磨的要瘋魔，本來撞到槍口上的江陽是個軟柿子，可以讓她出出氣。

可萬萬沒想到人家身後跟著火箭破保駕護航。

她也只能打掉牙和血吞，還得吞的“心甘情願“，而這，就是李金峰最想看到的。

廢了好大力氣，控制著臉上的肌肉，扯出一抹生硬的笑容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李金峰直接怪叫一聲一頭紮進了江陽脖頸。

“真是活見鬼，笑的那麽醜，是想嚇死誰？”

好不容易扯出來的笑容直接僵在臉上。

那女人真的感覺自己有心肌梗死的可能。

“醜的爺爺眼睛生疼。”

那女人只當是李金峰為了惡心她，故意這樣講，故意做出那樣的動作，任憑她想破腦袋也絕對猜不出，某人搞這一出兒其實是為了吃熱乎乎的嫩豆腐。

就在濕熱的舌尖要將江陽一側嫩滑的脖子清洗個幹凈的時候，江陽忍不住咬牙切齒的小聲警告他：“你踏馬給老子正經點兒！”

李金峰這才作罷，只不過扭頭的空擋，臉上已經換了一副表情，惡狠狠的。

在那女人視線的盲區，一只作孽的手緩慢的順著緊致的腰線，爬到了某處……

江陽渾身一僵，兩根修長的手指直接探到了李金峰腰間，撚起一小塊兒細嫩的皮肉，瞬間轉了兩個三百六十度。

那點兒殘餘的酒氣、腦子裏七七八八的旖旎，全都飛到了九霄雲外。

天知道李金峰是用了多大的定力才抑制住已經到了喉嚨口的慘叫……

那女人絲毫沒有發現異樣。

不知道是氣的，還是氣的，那女人說話都有些顫巍巍。

“我……剛剛情緒確實是有點兒激動……”

“媽呀！就這還叫有點兒激動呢？”

李金峰微醺的臉上滿是浮誇到極致的“難以置信”，不等她說完便截了胡兒。

“現在要不是法治社會，您剛剛都能都能活吞了他，要不是我們孩子命大，說不定就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陽了，您跟我說這還是有點兒激動？那您全力施展的話，得狂成什麽樣？”

想起江陽低聲下氣求人的模樣他就搓火。

江陽反反覆覆咀嚼著“我們家孩子”幾個字，有些暗暗後悔，剛才是不是下手重了……

是以那人大手賤戳戳勾住他小指的時候，他只當沒“看”到……

“那你們打人的事兒就這麽揭過去了？”

其實這話她自己說的都沒底氣，人家為什麽打她沒有誰比她自己更清楚。

李金峰冷哼一聲，不想回答她這個弱智的問題。

“算了，看你也不像是解決問題的態度，爺爺不陪你耗著了，且等著吧，怎麽說的怎麽給你兌現。”

說著拉著江陽就走向電梯。

“等一下！”

那女人慌了，一咬牙沖到了江陽身前，身體彎曲成標準的九十度。

“……不起，實在是抱歉，今天晚上是我自己沒有控制好情緒，還請您不要和我計較……”

“啪嘰”

………

黃豆粒兒大小的淚珠子掉落在光可鑒人的地磚上摔成了八瓣兒，就和她那自以為是的自尊心一般無二。

“哼。”

李金峰冷哼一聲。

“早知如此何必當初？”

好像身後有什麽臟東西，頭也不回的拉著江陽的胳膊轉身上了電梯。

電梯逼仄的空間裏，自進門的時候江陽甩開了李金峰的手臂，除了電梯運行的聲音，一時再沒有人出聲。

這氣氛實在讓李金峰有些難受，輕咳一聲，就想拍一下江陽的肩膀。

沒想到卻被人一閃身躲了過去，李金峰只能悻悻收回手，裝模做樣的摸摸鼻子。

“你學過刑法，那摸爺們兒屁股算不算犯罪。”

十九樓，沒一會兒的功夫電梯門就開了，江陽甩給他如上一句話，大步流星走了出去。

啊？

李金峰大腦蒙了那麽一小下，嘴皮子卻比誰反應都快。

“摸自家爺們兒不犯法！”

江陽橫他一眼，並不言語，徑直走向自己大燈壞了的電車。

“你走那麽快幹嘛？腿不疼？”

剛才光顧著替他出氣了，沒有註意到右小腿已經洇開巴掌大的一塊兒暗紅色血漬。

現在只覺得分外紮眼。

“你幹嘛！”

這人像是沒被撞夠一般，也不管他已經打著火兒，直接跳到了車前頭。

江陽頓感無奈。

“不幹嘛……”

李金峰全然沒了剛才的氣勢，吶吶開口。

“你想讓我還你錢？”

“啊？”

李金峰反應了一會兒，才想起江陽說的是上次見面的房費。

連忙急赤白臉的擺手，他可不想讓江陽覺得他是一個摳門的男人。

“那你想幹嘛？我從良了，不做那個了。”

從良了？

厚厚的眼鏡片兒都擋不住李金峰眸子裏的神采。

看著這貨反常的表現，江陽有那麽一點兒疑惑，莫不是剛才把人撞傻了？

“先上車。”

總不能再小區門口堵塞交通吧。

再說，那人大張著雙臂，老母雞一樣的樣子，著實也有些丟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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